青春

高中时语文课文用到一词“恃才傲物”,万万没想到课后被同学用来评价我。高中我确实一贯自视甚高而离群索居,也并不自以为真能默默无闻,却不想得了个“高贵冷艳”的评价。

然而我自以为我是有这权利在高中自行其是的。高一下我便对所谓蔷薇色的青春彻底失去兴致并开始尼采式的自律和规划大学生活,肆意挥霍成绩换来的老师的信任和放纵以自己的节奏安排学习,然后以年级第4的成绩毕业、把我所成长的温暖而无知的小城市远远抛在背后,过当初的同学眼界所无法理解和想象的生活,就像高中时我所描绘的蓝图一样。

过去我一直无法平衡好、掌握好我的所思所想或者本性所能暴露、或者需要细心收敛的程度,顺遂时放飞自我,困难时则谨小慎微。

和自动化所的导师对话不多,他是个毕业于湖南大学的远方老乡,赴美读博后回中科院于任研究员,在我与他产生关联前就因缘巧合拜读过他的论文。但我就记得接到“欢迎来所”的短信后与他的第一次对话,在短暂的关于科研和工程的一系列开场白之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评价说“我看出来你是个应变能力很强的人”。

我不知道他如何在短暂的十分钟内给出这样的结论,也许只不过是之前和他对话的学生相比之下举止显得较我更加局促不安。但我也会想起三年半前来京的那场青少年开发者大会,在合照里我曾经促狭的伸长脖子不知如何自处。

我对这些导师们甚至无鲁迅对藤野先生的那般愧疚感,但我已选定我的道路,最后既不是科研也不是工程。我肆意消耗着我年轻的资本,因为我是大一、我才大二所以发生什么都没问题。但我仍是极其感谢他们的,在此我体验到的、学到的事物不因纯技术道路上的相异而无价值,我在旷视看到了我能想象的最好的投身于相信其有意义的技术事业的热情和素质,还有软院的宽松所没有授予我的北邮款“规格严格,功夫到家”。

我不过是个胆大妄为的蠢才,不善言辞的创作者,身体孱弱的投机者,好高骛远的空想家,自我陶醉的纳西索斯。然而我几乎未在身边看到这样的眼光:有年轻人似乎理所当然的狂傲和自信,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度,睥睨众生包容四海的胸怀,青梅煮酒谁为英雄的气概。这甚至和年龄毫无关联,这不是这不是基于任何现实的成就之后的追功加绩,而是脱离外在环境的基于灵魂的秉性和锐气,是顶天立地的人格和视野。

我从不愿当面显露出轻蔑他人,更一直羞于大话连篇。我只承认务实的工作和成果能证明无论听起来多么大胆和天方夜谭的狂想。我只愿在私下抒发感情的时侯纵任自己说些无所助益的话。

要饱读多少诗书,坐拥多少精神财富和身心俱健的人才敢将这样的锐气锋芒毕露的袒露!在此之前,图一时口爽舒畅,最后还是要复归平静的生活和工作的。

我不知道举怎样的例子才合适;我无法揣度例如陈立杰在清华叉院的那句“想要解决P/NP”问题是否便符合如上定义。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向往豆瓣那篇《天才少年的时光》里的浪漫情怀,现在止不住还要看何兆武的《上学记》和《西南联大的历史》,我始终迷恋一种类似“大学情怀”,其正体大概只不过是一种知识分子与文人的自傲自恋与小资忧国忧民主义的笼统上升体。

高中时我的这一切信仰曾被扭曲成一种狭隘的精英主义;现在也不尽然,因我始终能力与视野有限,我无法经常徘徊在清美或央美前的草坪偷听我感兴趣的讨论,在中科院或者融科接触的技术学霸们虽令我尊敬但仍无法印证我的想象。

尽管我不求上进,但我却是始终促狭的讨厌蠢人的:在笨拙、愚蠢、随波逐流而空耗生活的每一天的群氓中,我如马尔科姆的异类般感到惶恐、绝望和不安;我总是要逼自己装作一个好孩子,用功一番把自己塞进哪个二流大学的宿舍,换一张首都三环的居住证的;然后我就开始懈怠下来,如果想起来了我真正要往何处去。

北邮博取了我的信任,我宽心的居住在一个我觉得安全的环境,身边的人大多志不同道不合却不是蠢蛋,在我所已觉得索然无味的领域做着或多或少我不得不佩服的努力。

然后,我便开始继续、相比高中不那么孤独和绝望的自行其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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